第(3/3)页 坐在角落里的玛丽太太浑身一颤。 她死死捂住嘴,但压抑的呜咽声还是漏了出来。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手里那碗热粥上。 “主啊,祈祷您垂怜老吉米的腰伤。” 亚瑟继续说道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 “他在第七码头扛了三十年的钢铁,临老了,却拿不到一份最基础的工伤保险。” “每天夜里痛得睡不着,只能靠着去黑市买劣质的止痛片来麻痹自己……” 老吉米紧紧捏着手里缺了口的不锈钢碗,指节发白。 他一向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,此刻却没有骂骂咧咧。只是猛地低下头,用沾着油污的袖口用力蹭了蹭通红的眼角。 “主啊,还有住在东街的小安妮……” 亚瑟的祈祷词里,没有出现一个关于“资本”、“剥削”或者“阶级”的字眼。 他用的全是最虔诚的宗教语言。但每一句话,都切开了在座每个人心底捂得最严实、流脓最深的伤疤。 隔间里不再只有玛丽太太的哭声。 压抑的抽泣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。 一个年轻的黑人母亲跟着低声哽咽: “主啊,求您看看我们……医院的靶向药太贵了,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借钱……” 往日里,在这个为了半块发霉面包都能拔刀相向的第九街区。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软弱藏得死死的,生怕暴露出一点伤口就会引来野狗的撕咬。 但此刻。 坐在玛丽太太旁边的一个干瘦的拉美裔妇女,犹豫了一下,慢慢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玛丽颤抖的后背。 老吉米抬起头,和对面那个同样因为交不起租金被赶出来的流浪汉对视了一眼。 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只是在煤油炉昏暗的红光下,看清了彼此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疲惫与绝望。 不需要任何高深的理论去总结。 在这个狭小、闷热的隔间里,那些防备的刺、那些冰冷的墙,正在一滴滴苦涩的眼泪中悄然融化。 他们突然发现,自己深夜里熬不过去的痛,原来坐在旁边的那个人也正在熬着。 夏天站在隔间外阴暗的走廊里,透过门缝的玻璃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 她看着有人递出了一张脏兮兮的纸巾。看着有人搭上了邻座的肩膀。 她没有推门进去。 她知道,亚瑟已经做到了。 这颗混杂着热粥温度和宗教外壳的思想种子,已经不需要她再插手去浇水了。真正的本地牧羊人,会把它照顾得很好。 夏天收回目光,双手插进连帽衫的口袋。转身顺着昏暗的楼梯,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教堂。 …… 第二天清晨。 第九街区外围的主干道十字路口。 两辆亮着红蓝闪灯的翡翠城防卫署巡逻车,静静地停在路边。发动机怠速运转着,排气管冒出白色的尾气。 但他们并没有开进街区。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从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、黄黑相间的工业警戒线,在路口的路灯杆和报废汽车之间熟练地拉了起来。 随后,一个胖乎乎的警长拿着一把射钉枪,将一块醒目的铁皮警示牌,重重地钉在了最显眼的路标下。 上面印着血红的大字: 【高危电气事故隔离区】 【私人基础设施特许施工重地 / 严禁非授权人员入内】 【翡翠城防卫署 & 市政资产管理局 联合签发】 一个年轻的警员冻得直搓手,看着破败寂静的第九街区深处,有些不解地问警长: “头儿,昨晚上面不是说里面发生了黑帮火灾,可能死了上百号人吗?咱们就拉个条幅,连现场都不进去勘察一下了?” “勘察个屁。” 胖警长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,从兜里掏出一根甜甜圈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。 “局长亲自下的死命令。里面那破地方,因为电路老化严重,被市政厅全权外包给一家私人公司进行封闭式排雷和重建了。” “没有上面大老板的签字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越过这条线。” 胖警长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,露出了一个混日子的油滑笑容: “走吧,菜鸟。这种连油水都榨不出一滴的垃圾场,有人愿意接盘花钱清扫,咱们防卫署谢天谢地还来不及呢。回局里喝热咖啡去!” 巡逻车鸣了声笛,掉头驶离了路口。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花,打在那块崭新的铁皮警示牌上。 警戒线外,是代表着天穹议会和官方权力的彻底退场。 警戒线内。 火种工厂的机器发出了平稳的轰鸣声,马库斯正拿着扳手检查着流水线。 教堂隔间里,亚瑟合上了《圣经》,带着工人们推着铲雪车走上街头。 而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,大卫正指挥着几个伙计,将一块写着“社区平民诊所”的木牌挂上门楣。 更深的阴影中,阿彪的对讲机里,正传来街道安全的简短汇报。 一个由火种工厂提供血液、平民诊所提供抚慰、安义堂提供盾牌、查经班提供灵魂的“国中之国”。 在这漫天风雪中,正式完成了闭环。 北美战区的地基,成了。 (西方篇·完)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