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联盟的巩固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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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会议从古董店搬到了河岸区的市政厅。

    不是艾琳选的。是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官员们,听说她还活着,听说她从北境回来了,听说她手里有陈维留下的东西,就派人来请。来的人是一个年轻的事务官,姓克莱恩,戴着圆框眼镜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,站在古董店门口,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,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站。

    “霍桑女士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怕惊动什么,“议长先生想请您去市政厅。有些事情……需要商量。”

    艾琳看着他。这个年轻人脸上还有伤,左颧骨上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。他的手背上有一圈很深的牙印,已经发炎了,红肿着,渗着脓水。那是被人咬的。战争的时候,秩序铁冕的部队溃败后,林恩城里发生过暴乱。那些饿疯了的人,那些失去了亲人的人,那些不知道该恨谁的人,他们在街上烧东西,砸东西,抢东西。这个年轻人,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咬的。

    “议长?”索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沙哑得像冰层断裂,“秩序铁冕还有议长?”

    克莱恩的脸色更白了。“是……是新选的。老议长在北境死了。剩下的议员们推举了哈里曼先生。他是上一任的财政大臣,管过粮食调配,还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什么?”塔格靠在门框上,断臂处的绷带在风里飘着。

    克莱恩低下头。“还下令关闭了东城区的救济站。理由是粮食不够,要先保证军队。那之后,东城区饿死了四百多人。”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索恩站起来。他的左眼半睁着,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,不是雷电,不是冰霜,是愤怒。那种压抑了很久的、在战争中不得不压下去的、现在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愤怒。他的右拳握紧了,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四百人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。

    克莱恩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腿在抖,但他没有跑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低着头,等着那一拳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索恩。”艾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    索恩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索恩,”她又喊了一遍,声音很平静,“不是他下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索恩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松开拳头,转身,走出古董店。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决定什么。然后他继续走,走进那片阳光里,走进那些还在街上清理瓦砾的人中间。

    塔格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头看着克莱恩。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市政厅的样子变了。

    战争之前,这座建筑是林恩最气派的。白色的大理石外墙,高高的罗马柱,门廊上雕刻着钢铁与律法之神的浮雕。现在那些大理石上全是弹孔和划痕,那些罗马柱断了好几根,用木头顶着,那些浮雕被砸掉了大半,神的脸没了,手也没了,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两个卫兵。他们的制服还是秩序铁冕的款式,但颜色不对了。以前是深蓝色的,现在褪成了灰蓝色,像是被太阳晒了太久,又像是被血洗了太多次。他们的枪是旧的,枪管上还有锈迹,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北境冰原上的星星。

    他们看着索恩走过来,看着这个浑身是伤、头发全白的男人,看着这只瞎了一只眼、脸上全是疤的北境风暴。他们的身体绷紧了,手不自觉地握紧枪托。

    索恩在他们面前停下来。他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冰层断裂。“你们站了多久了?”

    左边的卫兵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站岗。站了多久了?”

    卫兵互相看了一眼。“三天了。三班倒,一班八小时。”

    索恩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是冰雪女王的挂坠碎片。那些碎片很小,小得像指甲盖,小得像雪花,但每一片里都映着光,冰蓝色的,像北境的天空。他挑了一片,递给那个卫兵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卫兵没有接。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北境的祝福。”索恩说。“冰雪女王留下的。能挡一次灾。”

    卫兵的手在抖。他接过那片碎片,握在掌心里。那碎片是冷的,冷得像冰,但他的掌心是热的,热得像火。他看着索恩,看着这张满是伤痕的脸,看着这只瞎了的右眼,看着这头全白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您是索恩大人?”

    索恩没有回答。他推开市政厅的门,走进去。

    里面的样子更糟。

    大厅的天花板塌了一半,碎石膏和木梁堆在地上,还没来得及清理。墙上挂着的那些油画被摘下来了,堆在角落里,有的被烧了一半,有的被刀划破了,有的上面还有血迹。地板上的红毯子被踩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到处都是泥印和脚印。

    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,是用几块门板拼起来的,桌面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灰色桌布。桌子的两边坐满了人。左边是秩序铁冕的议员们,穿着破旧的礼服,脸上带着那种政客特有的、虚伪的、小心翼翼的表情。右边是各区的代表,有工厂主,有工会领袖,有商人,有教师,有那些在战争中没有逃跑、没有投降、留在这座城里等死的人。

    长桌的尽头,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很老了,老得头发全白了,老得脸上全是皱纹,老得手在抖,像风中的枯枝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,礼服的领口别着一枚徽章,是秩序铁冕的标志,钢铁与天平。那枚徽章是新的,擦得很亮,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,显得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哈里曼。上一任的财政大臣。那个下令关闭救济站的人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他的手在抖,他的腿在抖,他的嘴唇也在抖。他看着索恩,看着这个走进来的、浑身是伤、头发全白的男人,看着这只从北境归来的、杀死了无言者、杀死了大主教、杀死了无数敌人的野兽。

    “索恩先生,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快要散架的椅子,“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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