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将信纸展开。 信中字迹潦草,墨色晕染。 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落笔太急,而溅出了墨点。 一眼便能看出,写信之人当时的心境,是何等的急迫与惶恐。 这是一封简短的检举信,开篇便是云初的自陈。 下官云初,原任西安府布政司参政,兼孝康皇帝巡陕接待官。 某日,孝康皇帝自称染疾闭门。 然七日之间,咳血不断。 面色青黑如墨,气息奄奄,绝非风寒之症。 下官心下疑虑,欲查药方,却遭人阻拦。 方知此事背后,必有隐情。 更令人心惊的是,孝康皇帝此行,并非单纯巡幸,而是暗中追查一桩秘事。 藩地之内,有人私采朱砂矿,用以炼制丹药。 而那矿脉所在,正是秦王朱樉的封地范围。 孝康皇帝闭门期间,并非谁都不见,曾于三更夜半,秘密接见了一名矿监。 那矿监一身布衣,鬼鬼祟祟,入内半个时辰方出。 离去时袖中鼓鼓囊囊,似是藏了什么要紧物事。 下官怀疑,秦王私采朱砂,似乎并非只为炼制丹药,其中或有更大图谋。 也许写到这里的时候,秦王府的府兵已经冲进了云家。 故而信的末尾,字迹越发潦草,几乎不成形。 唯有三个缺笔少划的字,力透纸背,带着一股濒死的决绝——归灵山。 这就是这封密信的全部内容。 李景隆盯着最后那三个字,瞳孔骤然一缩,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。 若是在三日之前,他看到这三个字,定然一头雾水。 可如今,他刚从翰墨斋走了一遭。 那幅《归灵行轿图》中,就有归灵山的线索! 李景隆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。 脑海中纷乱的线索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,缓缓梳理清晰。 孝康皇帝朱标,当年突然返京,绝非偶然。 而朱樉私采朱砂矿,恐怕也不是为了炼丹,而是另有图谋。 朱砂可入药,亦可炼丹,更可...制毒! 朱标查到了要害,朱樉自然要狗急跳墙,起了杀心! 可当时朱樉身在京都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 唯一的可能,便是他早已在西安布下了棋子! 又或者,就是身在京都的朱樉和吕后达成了某种协定!通过吕后向藩地传令! 然后秦王府中便有人给朱标下了剧毒! 吕后这个名字,在李景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 但朱标并没有中毒而死,而是在归灵山中寻到了隐世高人,活着回到了京都! 而朱樉归藩之后,之所以大开杀戒,屠戮那些曾随行接待的官员,便是因为心虚。 他怕这些人知道些什么,怕他们泄露了朱标中毒的真相,怕自己的图谋,一朝败露。 云初,便是那批无辜的牺牲者之一。 一切的前因后果,串联起来,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。 可李景隆的心头,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 朱标明明活着回到了京都,明明知道是自己的亲弟弟想要害他。 为何回京之后,却只字未提,未曾追究分毫? 是顾念手足之情?还是碍于这件事背后的势力,投鼠忌器? 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。 可无论如何,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。 一年之后,他便猝然薨逝于东宫。 一个被天下人寄予厚望的储君,一个仁厚宽和的未来天子。 终究是落得这般身死因循,冤沉海底的下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