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3章 等春来-《认骨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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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步,一步,蹒跚而坚定,朝那匹烈马走去。

    路过那个养马人时,极低极快的、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轻飘入耳中:

    “小姐……顺着它的力道。它往左您就往左,别硬拽缰绳……它累了,您示弱,它就服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初九眼睫微颤,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她伸出左手,轻轻覆上乌骓马汗湿的脖颈。

    那马躁动不安地踏着蹄子,却没有立刻挣开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也累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它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可……没法子啊!”

    她再次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这一回,乌骓马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,便不再发狂。或许是真的累了,或许是感受到了背脊上这个人,已没有半分凌驾它的气力——

    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、近乎温柔的疲惫。

    沈初九没有拽缰绳。

    她只是伏低身子,贴着那滚烫的马颈,顺着它的节奏,轻轻地、轻轻地调整方向。

    一圈。

    两圈。

    乌骓马暴躁的响鼻渐渐平缓,狂奔渐渐变为小跑,又从焦躁的小跑,变为平稳的漫步。

    当沈初九骑着它,缓缓走回出发点时,整片草场静得像被抽干了空气。

    她勒住马。

    她垂眸,看着华盖之下那张笑容彻底僵住的脸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

    “白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幸……不……辱命。”

    没有讽刺,没有挑衅,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    只是陈述。

    白芷璃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,脸上那层得体的笑意像碎裂的瓷釉,裂痕密布,却仍勉力维持着不坠。

    沈初九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她慢慢、慢慢地翻身下马,脚下踉跄了一下,铁山立刻上前扶住。

    “翠儿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那个脸颊红肿、泪痕满面的丫鬟,用仅剩的那只手,轻轻替她擦去唇角的血渍。

    “我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很疲惫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柔。

    翠儿拼命点头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却死死咬着嘴唇,没有哭出声。

    铁山扶着沈初九,翠儿跟在身侧,三人相互搀扶着,一步一步,离开这片锦绣铺就、脂粉浸透的草场。

    风刮过枯黄的草场,吹起她散乱的发丝。

    很冷。

    身后,是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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